【风起长林】【萧元时中心】覆篑

萧元时重生至金陵疫灾之后。

OOC都属于我。

平流死水,随时弃坑。


前文见tag。


(六)

 

荀皇后已经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曾颁过这么一道懿旨,如果不是荀飞盏前来拜见,手持这一卷熟悉的皂色帛书跪在她面前。

“飞盏……能否请娘娘解释一下?只要娘娘说,这是贼人伪造,飞盏就信。”

一旁的荀白水无奈地扶额长叹。自己这个妹妹,性情急躁,也不懂得瞻前顾后,竟然留下这么关键的证据……还好拿到东西的人是飞盏。

“飞盏啊,此事……”

“叔父,”青年执拗地抬起头,“侄儿不过是想要娘娘一句话。”

荀皇后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这个向来乖巧懂事的孩子,他小时候自己也曾抱过他、纵容他爬墙上树,一转眼他也这样大了,竟然也学会这忤逆的本事来了。荀飞盏毫无退意地对视着,眼睛里的深渊像是要将荀皇后吸进去。

最后还是荀皇后先败下阵来。

“是,是本宫的旨意……那又怎样?”她将指甲掐进手心,努力坐直了腰板,“本宫不过是被宵小欺瞒,难道这也要怪到本宫头上吗?兄长说本宫几句还则罢了,你荀飞盏别忘了自己是荀家的子侄!”

“娘娘……”那深渊的冰面破裂了,露出底下的暗流,“此事之头脑,绝不在于消灾挡劫之法是否为真,而是即便为真,也是大伤阴鸷,怎么能为此牺牲千万百姓的性命……”

“有何不可!那是太子,是储君,是大梁的半个天!别说是一个小小的赤霞镇,便是拿出半个大梁的百姓,本宫也不觉有错!”

“娘娘……?”荀飞盏与荀皇后不过相隔十步,可他第一次觉得她陌生遥远。他还记得那个明艳的、玫瑰花一样的少妇,会揉乱他的头发然后跑开,会端着姑母的架子叫他一定听父母和两位叔叔的教诲,会靠在如今的陛下、当时的太子殿下身上,骄傲地说“我们家飞盏是天底下最最善良最最优秀的孩子”。可是,在那些甜美完满的记忆的缝隙里,有些细节被尚且年幼的他忽视了,他的姑母,怎么也捉不到的蝴蝶宁愿扑杀也不愿意放走,生起气来无端地责打下人、每每由太子殿下好声好语安慰才不情不愿地将责罚减半,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。

“娘娘……”荀飞盏重重地磕了个头,“娘娘此言务必三思,岂不闻为君者以一人奉天下,皇族皆应以此自律。宗室中人的富足安乐,都依赖于百姓缴纳的税赋,娘娘怎么能……”

他听到裙摆曳过地面的沙沙声,然后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他的肩膀,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。“什么以一人奉天下,本宫不懂,本宫只知道,要救本宫的皇儿。”

荀皇后松开手,幽幽地叹了口气,“飞盏,你还未结婚生子,你不懂。哪怕本宫不是皇后、元时不是太子,只要能救我儿,区区千人算得了什么,除非我死,否则挡我者死。”

“这是父母心,飞盏,你不懂。”

 

荀飞盏没能留在正阳宫用饭,他借口有要务善后,匆匆告退。

荀皇后拽住了他。“把那道懿旨留下。”

第一次地,荀飞盏抓住荀皇后的手腕,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扯了下来。“娘娘算盘打得太好看了。这东西不是我发现的,是有人托我寻来。怎么处置,得等我问过他。”

“你说什么!”荀皇后骤然睁大了眼睛。“你是说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这东西!”她方寸大乱,接连向后退了几步,“荀、荀飞盏,你别以为你能顺顺利利从我的正阳宫出去!”

“飞盏呐……”

“叔父请勿多言。”荀飞盏朝荀白水一揖,然后转过头定定地看着荀皇后,“娘娘,这正阳宫的守卫都是臣的布置,您觉得,他们拦得住臣?”

“更何况……”他脑海里闪过那个瘦弱而憔悴的孩子,闪过那句苦涩的“飞盏哥哥,不要问”。“他不会害您的,请娘娘放心。”

荀飞盏倒退几步,大步迈出殿门。荀皇后目瞪口呆,蓦然反应过来,用力推了一下荀白水。

“兄长还不快追!不追上他就全完了!无论是萧庭生还是萧平章,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!”

 

荀白水与荀飞盏并肩立在飞檐之下。日落了。

“我知道拦不住你,你这孩子,拿定了主意就九头牛拉不回来了……”荀白水眺望着远处的卫山,不日圣驾就要回鸾了。“是陛下吧?”

荀飞盏偏过头。“什么?”

荀白水明显将他的表情当做了被看穿的不解和惶然。“娘娘以为你说的是长林王府,我却知道不是。让你去取这件东西,将你陷于两难与无能为力之中,不是他们父子会做的事情,这点,我心里还是有数的。”

“你这孩子心高气傲,能有几人使唤得动你……虽然不知道陛下如何得知,当然,也可能是濮阳缨设计的最后一击,但交代你这样做的,是陛下没错吧。”

荀飞盏无言以对,又不愿意欺骗叔父,只好沉默地低下头。

“不打紧。”荀白水用力拍了拍荀飞盏的肩膀,“若是陛下交代,你搜到了懿旨却有意隐瞒,只会害了你自己。就交由陛下圣裁。他最终,还是会对娘娘网开一面的。”

“飞盏啊,”荀白水微微眯着眼笑了笑,“陛下是很爱娘娘的。如果说,有罪当罚的原则与废后的弊端会让陛下犹豫不决,那份情意……最后会保住娘娘的,你叔父我,愿意赌这一把。”

 

荀白水第一次在荀飞盏面前讲起那些久远的事情。

“祈和十四年的春猎,离你出世还有十多年。那时候你父亲刚刚卸了东境的军职、回朝领了兵部的文职;而我还未入仕,是跟着你父亲去的九安山。娘娘那时候不过十三岁,贪玩。她的一手骑射功夫,都是你父亲亲自教的。她一闹一撒娇,我们三个哥哥完全没她办法,就由着她学人家一身劲装一起上了九安山。”

“围猎那天,我没有下场;点算的时候,下面的人报上来,场上唯一的一只鹿中的是荀家的箭,先帝爷便大笑着说,蒙卿不在,这最大的彩头果然要归荀尚书了。结果咱们陛下和娘娘竟然双双出列,同时说了句,‘陛下容禀’。咱们陛下说,‘方才儿臣亲眼见着,是那位姑娘将鹿射倒的’;娘娘一听便乐了,也跟着跪下说,‘还请陛下将这彩头判给民女罢。’”

“咱们这位先帝爷,平日总板着脸,其实待下面人很宽和,不但不生气,还对娘娘好一番关心,问长问短的。那时候我和你父亲还担心呢,莫不是娘娘性情太过飞扬跳脱、豪爽利落,被先帝爷看上了;毕竟当时娘娘年纪太小,性子又急,进了宫也不一定是享福的。没想到圣驾回鸾之后,倒是陛下求先帝爷赐婚;那时候陛下同我们三兄弟说,九安山上他见到阿舟挽弓搭箭、策马疾驰,从大老远的地方引缰回望,俏生生地喊一声‘大哥过来’,便喜欢上了我们家阿舟。因此,请我们把阿舟放心地交给他。”

老了,荀白水心想,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,回忆汹涌而来,不能自拔,可见真是老了。他甚至没有意识到,自己无意识间僭越地叫了皇后的闺名。他想起显光四年底,金陵城的十里红妆、白雪红梅,小妹比那红梅还娇俏,一蹦一跳地上了喜轿。依照年轻的太子殿下的心意,东宫的婚礼破例在迎风楼上举行;而太子妃更是直接为城楼下围观的百姓准备了一人一杯清酒,凤冠霞帔的她高高举起酒杯,身后的禁军大统领用内力将女孩清脆的嗓音送出十里开外。

“多谢诸位祝福,请满饮此酒!”

那其实已经是三十余年前的旧事了。


TBC


(感觉本来这章不应该断在这里的……但是要是再写一段,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出来了……)

(刚刚修改了婚礼那年的年号……我傻了我傻了,祈和应该只用了十四五年。现在时的二十五年前(距离第一部结尾也是二十五年)是显光十年,所以显光之前的年号并没有用那么久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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